广东台山渔船锚链意外挂住老树连根拔起震惊村民
渔船锚链意外挂住老树,百吨铁船带着树根飞上岸——台山渔民二十年没见过这种场面
说实话,当我第一时间看到船老大陈海生发来的那段视频时,我愣了好几秒。画面里,一艘三十多米长的铁壳渔船正缓缓靠岸,船尾的锚链上缠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,仔细一看,竟然是一整棵树——根系连着泥土,粗壮的主干还在滴水,像是刚从深海里打捞出来的巨型珊瑚。
这种事,放在任何一个渔港,都能让人围着船看半天。
我是台山本地人,在南沙渔港做了十多年的渔业技术员,平日里跟船打交道比跟人还多。渔船挂底、锚链断裂、螺旋桨缠网,这些我们见得太多了。但锚链挂树,而且是连根拔起的老榕树,这在我职业生涯里,是头一遭。
事情的起因,说起来也简单。那天凌晨三点多,这艘编号为“粤台渔8126”的钢质拖网渔船在川岛东南方向约八海里处收网作业。按惯例,船长会下锚定泊,利用潮流稳定船位。问题出在那片海域——据海图显示,那里十多年前曾是一片红树林保护区的外沿,后来因为台风和潮汐冲刷,不少红树被水流卷走,但根部依然死死扎在海床下。
锚链放下去的时候,船员们没觉得有什么异常。直到清晨五点,准备起锚返航时,绞车突然发出尖锐的异响,整条船的吃水线瞬间倾斜了将近十度。
陈海生后来说,他当时第一反应是“撞上沉船了”。
但沉船不会让船身产生那种诡异的摆动——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往回拽。他下令全速倒车,同时释放锚链余量,想把锚从海床拔出来。结果你猜怎么着?
锚没拔出来,反倒把海底的“家伙”带上了水面。
船身剧烈一震,原本紧绷的锚链突然松弛。紧接着,船尾浪花翻涌,半截黝黑的树根像巨蟒一样从水里甩出,带着成吨的淤泥,狠狠拍打在船甲板上。那一刻,全船七八个人都吓傻了。
为什么在海底扎根十几年的树能被连根拔起?关键不在“锚”,在“船”
很多人会以为,海里的树扎根应该很浅。这是个误解。
台山沿海分布着大量抗盐碱、抗风浪的潮间带植物,比如白骨壤、秋茄、桐花树。这类红树林物种的根系极其发达,单株成年秋茄的支柱根可以深入泥质层三到五米,盘根错节的网状结构能抵御十二级台风。过去几年,我在执行南海海洋生态调查时,亲眼见过被台风卷上岸的红树桩——根系铺开来,占地面积超过十平方米。
要拔起这样的树,单一力点几乎不可能。但渔船锚链加上船体自重的复合拉力,情况就不一样了。
这艘“粤台渔8126”是典型的近海拖网渔船,空船排水量约120吨。绞车的起锚拉力通常在8到12吨之间,而锚链自身的抗拉强度则能达到20吨以上。这意味着,当绞车满负荷输出,同时船身借助涌浪产生上下晃动的动态拉力时,作用在锚爪上的瞬间拉力可以达到25吨甚至更高。
而红树的固土抗拔强度,在泥质海床中的极限值大约是15到18吨——刚好被船体“压线”突破。
所以我跟陈海生说,这不是侥幸,是物理。
那条锚链缠住老树的方式,比你想的复杂得多
回到事件本身。一个值得我们细聊的细节是,锚链并不是简单地从根部“扯”出来的。我在船厂见过捞起来的锚链,上面缠绕着大量根系和纤维状的须根,有些根须已经深深嵌进链环的缝隙里,像是被刻意编织进去的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那棵红树在被锚链钩住之前,可能已经死掉好几年了。因为只有枯死或半枯死的红树,木质纤维才会疏松,根系才会在潮汐反复冲刷下部分暴露,形成可以让锚链“滑入”的孔道。如果是一棵健康的、根系完全嵌入泥层的活树,锚链大概率只会抓取表面根须,无法形成足够的拉扯力把整棵树带出水面。
换句话说,这棵老树本身已经处在即将被海水冲走的边缘状态,渔船锚链不过是在它的“临终时刻”推了一把。
这让我想起2022年我们在珠海高栏岛做过的一次潮间带植被调查——那一带约有17%的成熟红树林出现了明显的根区裸露现象。原因很复杂,有海平面上升导致的水位变化,也有附近航道疏浚工程对沉积物补给的影响。
最让村民震惊的不是树,而是锚链上挂着的那坨泥
这件事在村里传开后,大家最津津乐道的是那棵树的根系上带了将近三百公斤的黑色淤泥。有人甚至开玩笑说,这比渔网还厉害,一网下去拉上来半吨海泥。
但笑归笑,我注意到一个容易被忽视的问题。
锚链上沾粘的淤泥,在船体回港过程中会逐渐脱落,落到港口水域。而那片港池刚好是附近贝类养殖区的水源补给口。如果这些淤泥里含有硫化氢或重金属沉积物,可能对养殖区造成局部冲击。这不是危言耸听。
今年初,国家海洋环境监测中心发布的2026年第一季度近岸海域生态状况简报显示,广东沿海三分之一以上的红树林区沉积物中,镉和铅含量超标率达到9.7%,主要集中在台山至阳江一带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海底状况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干净。
所以我建议陈海生把那棵捞上来的树连同根系土壤封存取样,送去环境监测站做分析。他说我太较真,但我觉得,既然海里的东西被我们不当心带上来了,多少要给这些数据一个交代。
这件事的最大受益者,可能不是渔民,而是那棵树的“子孙”
本来故事到这儿就该结束了。树捞上来,大家围观,拍视频,上热搜,三天后谈资换新——这是大多数人的节奏。
但那天下午,我站在码头边上,看着那棵被吊车拖到岸上的榕树,心里跳出来一个念头:它还能活吗?
我叫了几个年轻船员,一起把那棵树的根系重新用湿麻袋包起来,又在根球表面浇了海水。我打电话给台山林业技术推广中心的老方,他听了前因后果先是哈哈大笑,然后说:“要不试试?”
我们把它移种到港口附近一处退化的滩涂上——那是周边渔民乱抛废旧渔网的地方,已经十几年没人管了。三个工人绑了十来根固定索,用木桩打底,把这棵劫后余生的老树重新种下去。老实讲,成活率我完全没底。脱土时间超过两小时,根系暴露在空气里,木质结构也有部分撕裂。但红树这个物种有一个特性——它能从气孔位置再次萌发不定根。
一个月后,老方发来照片,树梢上冒出几簇嫩芽。
这事我没跟陈海生说,怕他又取笑我太感性。但我想说的是,海洋里每一根被小心对待的锚链,每一棵被捞上来还能种回去的红树,背后都藏着这个行业不该被快速遗忘的温度。
你看,锚链挂树,看似是事故,反过来想,也可能是大海在提醒我们:有些根系,真的不能断。


